电话声是从客厅传进房间的。
第一声没有听清楚，隔着门板，只剩父亲比平常稍微提高一些的嗓音；第二声醒得多了一点，才分辨出电话那头大概是某个亲戚，两个人先聊了几句近况，接着话题不知道怎麽绕到了自己身上。
「对啊，考过了。」
床边的手机显示八点十七分。窗帘没有完全拉紧，七月早晨的阳光已经从缝里照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得有些刺眼的长方形。昨晚整理到一半的履历还放在书桌上，透明资料夹压着几张影印资料，旁边那件准备下次面试再穿的衬衫挂在椅背，领口已经熨平，袖子却还留着一道折痕。客厅里的声音又穿过门板。
「现在喔？现在就是医生啦。」
伸向眼镜的手停了一下。父亲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这句话有任何值得解释的地方，电话那头不知道又问了什麽，很快便补上一句：「中医啊，中医师。我儿子是医生。」
最後六个字说得很自然，没有刻意放大音量，也听不出炫耀的意思，反而像是在告诉别人一件已经确认、从此不必再讨论的事情。孩子读了这麽多年书，考试通过，取得医师资格，於是成了医师；在父亲理解的人生顺序里，事情大概就应该这麽简单。
房门打开时，客厅的日光比房间里亮得多。昨晚穿过的旧T恤皱在腰间，拖鞋踩过地板，右脚那一只的鞋面还留着不知道什麽时候沾上的黑痕。餐桌旁摆着前一天面试带回来的资料夹，手机里则躺着几封尚未回覆的讯息，其中一间院所问下周能不能再谈，另一间只回了一句「有消息会再通知」。
一个已经被父亲正式宣布为医师的人，连下个月要在哪里上班都还不知道。
父亲看见人从房间出来，对电话那头说了句「起来了啦」，又聊了两句才挂断。
「你今天要去哪间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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