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聪离开刘老汉家时，心里一直觉得沉甸甸的。
天色已经暗了，路旁的草叶上结着一层薄霜，踩过去时，脚下发出「噼噼啪啪」的细微碎裂声。冬日的夜风从巷口吹来，带着几分寒意。他一路走着，脑子里反覆想着方才刘老汉说的那些话。
他担心的并不是刘老汉的伤势，也不是袁梆子突然变了个人，更不是拜上帝会举事後，可能引来官兵剿捕。他真正放不下的，是刘婶。
一个大活人，怎麽会说不见就不见？照刘老汉的说法，两个月前，刘婶出门去报官，之後便再也没有回来。刘老汉起初以为她只是耽搁了，等了几天不见人影，才四处向邻居打听。可是问遍了附近的邻居，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。
许聪问他，既然人不见了，为何不去衙门报案？
刘老汉苦笑了一声，说道：
「报官？你当衙门是什麽地方？进了那道门，哪个不伸手要钱？先是衙役，接着是书吏，还有那些办事的老爷。别说找人了，光是请人代写一张状纸，就得花钱。我这把老骨头，哪里拿得出这麽多银子？」
许聪听了，也不知该怎麽劝他。他原本想说，刘婶失踪未必就与袁梆子有关。或许她报完官之後，遇上了什麽意外，又或许是另有原因，总不能因为袁梆子没有回来，就认定是他害了人。
可是刘老汉接下来的一番话，却让他也觉得事情没有那麽简单。
「你想想看，」刘老汉说道。
「那袁梆子当初怎麽跟我说的？他说自己从广西回来，洪先生就要起事了，还说要雇一辆马车，带我跟老婆子一块儿去广西。他说到了那边，自然有咱们的差事，不用上阵打仗，做些杂活便成。可是後来呢？老婆子不见了，他也没再露过面，连一句交代都没有。」他停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桌上的陶杯，声音也低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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