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聪愣了一下。
刘老汉伸手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比他想像中还大。
「你可得小心些！那袁梆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他们那些人，整天说什麽兄弟平等、互相扶持，听起来好像都是好话。可我看他们早就不是为了过好日子，而是想跟朝廷拚命，还要把旁人也拖下水。你只去过几次，他们未必就肯放过你。」
许聪看着刘老汉，说道：
「我不过是去听过几回道，既没答应跟他们去广西，也没拿过他们什麽钱。何况当初那个黑布袋传到我面前，我连一文钱也没放进去。」
「你以为他们在乎那几个钱？」刘老汉摇了摇头。
「他们要的是你的命！要你跟着他们走，跟着他们打仗。到时候刀枪一来，谁还管你愿不愿意？他们自己要送死也就罢了，偏要拉着别人一块儿去。」
许聪没再回话，只是不禁想起初次走进那间大屋时的情景。那时袁梆子仍是平日里那副模样，说话带笑，待人热心。会里的人也确实曾经送过米粮、药物和银钱，帮助受伤的刘老汉。那些讲道的人说起上帝，说起世人应当互相扶持，说起穷苦人也该有尊严。如今想来，那些话究竟有几分真心，又有多少是为了把人拉进会里，他已经分辨不清。
他怎麽也想不明白，袁梆子究竟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。从前那个敲着木梆子走街串巷、见了邻居总要打声招呼的人，如今竟可能为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口号，害死一个与他相识多年的妇人。
许聪离开刘老汉家时，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。他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屋子，而是来到码头边，坐在木栈道上，眼神空洞地望着海面。白日里从洋会馆带回来的那点酒，早已在刘老汉家喝完了，酒意散去後，心里反倒更加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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