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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雁子懒懒的 最后更新:2021/11/25 20:05:26
        外公过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戴着孝,跪在灵前,低下头,手指伸到嘴里沾着口水,在眼睛下方划出两道「泪痕」,整个丧礼的进行,都看到他在做这动作─因为父亲说,外公过世,大家都很伤心,不可以嘻皮笑脸,想哭就大声哭。小男孩第一次看到父亲哭得那麽伤心,可是小男孩竟然哭不出来,所以只好「做假」,以符合父亲的期待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,外公过世并不是最令小男孩心痛的事,真正心痛的事情还在後面。父母亲带着四个孩子到永和乐华戏院後面的外婆家去住了几天,小男孩喜欢跟着二舅,二舅也最疼他。有一天下午,二舅跟一个朋友出门,小男孩就跟在他们後面,直到他们拦了计程车,小男孩一急就奔到车门边,y挤着要上车,疼他的二舅非但不生气,还把他抱上车,带着他去看电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天二舅和他朋友要去看的是一部鬼片,第一次进电影院就是恐怖的画面和吓人的音效,小男孩着实被吓得不知所措,片中的nV鬼还把头放在桌上梳,满屋子都是鲜血喷溅…经过这一次刺激的电影洗礼,让小男孩一直到长大之前,都害怕厉鬼随时会出现、处在恐惧的Y影中─所以,千万别让小孩子看恐怖片,尤其是很血腥变态的鬼片,否则那种童年Y影将会影响他一辈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外婆是印尼人,很喜欢喝咖啡,每天都要煮好几回香醇浓郁的咖啡来喝,小男孩看着黑亮亮的咖啡Ye,闻着浓浓的咖啡香,好想喝一口,但是大人都不给喝,怕他们喝了睡不着─小男孩躺在舅舅的床舖上,心中暗暗立誓:「我以後一定要喝到那个香香的咖啡,而且一定要喝很多、很多…」

        事实证明,往後的几十年,咖啡的确是他生活中极为重要的必需品之一─纵使是咖啡在一般家庭还不是那麽普遍的年代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天早上,父亲还有事情要和外婆家谈,就要姊姊和小男孩穿好衣服,收拾了行李就要两姊弟先回家,但是两个妹妹却没要让她们跟来的打算。两姊弟面无表情地坐上计程车,就在要关车门的时候,大妹妹拎着她的小包包、胡乱穿了几件衣裳,吵嚷着要上车:「我要回我家!我要回家!哥哥…哥哥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大人抓住哭哭啼啼的大妹妹,关上车门,小男孩转过身看着妹妹的身影愈来愈远,他此刻没有想哭的感觉,只有沉默的愤怒,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不愉快,只能紧闭双唇,无言地抗议命运的不公。然而,此时姊姊在车上讲的话,却让他更加愤怒: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切都是爸爸的错,妈妈好可怜!」

        姊姊肯定是听了妈妈说些什麽,一味地偏袒母亲、一个劲地数落父亲,小男孩不发一语,想着妈妈在家里曾经和一个看起来邪里邪气的男人坐一起吃菜喝酒,小男孩当时非常不高兴,y是坐在两人中间,还因为要扯开他们紧握着的手,一个不小心用力过度,一脚把一桌子酒菜全踹翻到地上…小男孩觉得父亲很可怜,明明被母亲欺骗着,却还要被姊姊在背後误会,还要Ga0得一家分离,这正是他最最痛心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该怎麽反驳姊姊的话,又不想听她讲话,只好看着窗外向後退去的街景,数着一根根经过的电线杆当做消遣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妹妹跟着母亲,姊姊和小男孩跟着父亲,从此就分开两地,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。外公是个生意人,早年到印尼做进出口生意,赚了不少钱,让家境富裕了起来。外公从印尼娶了外婆回台湾之後,生了四男四nV,住在永和。外公原本打算资助父亲东山再起,但是事情才进行一半,外公就因为心脏病而过世,原本就不喜欢父亲的外婆,继承了遗弃之後,就放弃资助父亲的计划,父亲无奈地黯然接受,也接受了母亲要分开的提议,两人各带两小孩过活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的命运很奇妙,同一家人分开了,却是过着有如天壤的日子。外婆家原本日子就过得优渥,加上大舅、二舅都在上班,心疼nV儿吃苦的外婆,不要再看她跟着父亲奔波吃苦,就让母亲回娘家住、舒舒服服地过日子。姊姊在外婆家也觉着在外婆家又舒适又宽敞,还怨着为何要她跟着父亲…小男孩从来不想离开父亲,纵然大家都指派父亲的不是,但只有小男孩知道父亲的苦,还有不为人知的母亲的另一面。小男孩觉得跟着父亲是很好的,虽然一路备极艰辛的过着乞丐一般的生活,但是这样的磨难才是淬链小男孩坚毅意志的力量…可是,小男孩毕竟还是小男孩,他再怎麽坚强,也难免要向上苍抱怨,这磨难,真的太苦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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