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才不好!」姊姊忽然拨掉爸爸的手,泪水霎时飙出,她痛哭失声地说:「为什麽我要这麽苦?别人家都好好,都是你!把妈妈b走,害我要过这种生活!妈妈他们在台北住在外婆家,房子又新又漂亮,为什麽我们却要常常被人赶?」
「你有去找过你妈妈?」
「我想妈妈!我要妈妈!」
姊姊哭得很伤心,父亲紧闭着双眼,不知道该说什麽好。此刻,那户人家在门外使劲地敲门,还大声喊着:「先生呀!你们就小声点儿,我们还想休息哪!」
父亲那一夜都没阖眼,抱着哭到睡着的小姊弟俩,望着窗外的月亮往西沉。
小男孩在杨梅镇埔心住的时候,曾经跟着姊姊一块儿买了火车票到台北,再坐了公车到中和外婆家去找妈妈,二舅舅还是很喜欢小男孩,当时在当兵;三舅舅念高中,很Ai组装音响;小舅舅念国中,脾气不太好。妈妈对小男孩很冷淡,每回都只跟姊姊关在房里,小男孩就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画画。听说姊姊是写信跟妈妈要了买车票的钱,才有办法到台北看妈妈,不然以他的状况,连学校营养午餐费都很拮据,怎麽可能买票到台北。小男孩也是从这时候就知道可以写信给朋友,希望他们不要忘了他,只不过,他们从来没有回信给小男孩,让小男孩着实怀疑好一阵子,觉得邮差根本没把信寄给朋友─也或许,小男孩搬家的频率太高,就算朋友回了信,恐怕也寄不到他手上了。
父亲隔了两天又回来了,他借了一辆三轮车,载着小姊弟俩和几箱行李,父亲慢慢踩着踏板,骑过大半个丰原市,约莫半个钟头之後,看到一间名叫「h鹤楼」的酒家,父亲停妥三轮车,提着行李,从酒家後面的小巷子拐进去,在一间冒着刺鼻气味的镀锌工厂旁边,循着狭窄的楼梯上了四楼,整层楼分租成七个房间,小男孩待在两坪不到的房里,一张木头床,一张桌子,两张板凳,窗户打开还能看到前头h鹤楼大酒家的招牌…
「先暂时住着吧!孩子,爸爸还要去工作,你们在家乖乖的,尽量别乱跑,好吗?爸爸一有空就会回来,姊姊你要教一下弟弟,不要让他学坏。」父亲叮嘱完了,就掏出两张五十元钞票,拿给姊姊:「这是一个礼拜吃饭的钱,千万不可以乱花,知道吗?」
接下来,悲惨的命运又如同橡皮糖黏在小男孩身上,前两天小男孩还能吃上早点再去上学,学校有营养午餐也都能吃饱,但是第三天晚上,姊姊到很晚才回家来,小男孩眼巴巴地希望姊姊给他带回来一点吃的东西,但是姊姊只说了一句话:
「我没钱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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