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就是个恃宠而骄的小孩子。”她一语总结,如同说着与己无关的人,“你问些别的吧。”
静夜中传来银虬泄水声,远处隐隐有寒鸦嘶鸣,秦夕喉结上下滚动,犹豫再三,终是涩涩地开口:“你背上的刺青是怎么回事?”
“哦,这个,后背被炸开的花灯烧伤过,‘那个人’就用锥子在上面雕了青来遮住伤痕。”
他隔着亵衣握住了她的左肩,“左肩怎么也有疤?看起来不是刀剑所伤。”
“还是‘那个人’做的。他说这刺青能辟邪压煞,百鬼不侵,我当时疼昏了头,图一时嘴快,说他就是恶鬼,怎不见他被镇住。他听完立时拔出冠上玉簪往我肩上扎了一个洞,做完觉得犹不解恨,又张口咬得血肉模糊,也不许人来敷药。后来肉都烂穿见了骨,他身边的人说再这样下去纹身也要毁了,这件事才作罢。你以前不是开玩笑我后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,兴许就是这个刺青的缘故。”
她打了个哈欠,眼角雾蒙蒙地挤出几滴泪,“以前能熬过来就是自己都把自己当畜生看,心想哪天脱了傍生,重回人世,要把一切都撇得干干净净,不留痕迹。只是可惜人的这张皮,终究不能像蛇蜕蝉壳那样一了百了舍弃掉。”
颈上拴着冰冷沉重的潜英铁锁,用猫狗一样的姿势跪伏在那人脚边乞食,命如蝼蚁被任意玩弄鼓掌之间……她站在陡崖边将凿断的铁链掷入湍急奔腾的江水中,把身上惨白的肌肤在烈日朔风中晒成蜜色,背上的刺青却在年岁的更迭中,从小小的一片无声无息地延伸触角攀覆了整个背部。
秦夕缄默不语,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沉静的吻,秀致匀称的手隔着亵衣轻柔地沿着背脊安抚,眼阴冷,唇含笑,修眉如斩犀切玉的刀刃一般淬着恄栗寒霜。
“不过是个刺青而已,有什么大不了?他从地狱中爬出来,我们就再杀一次,这次要把他千刀万剐,挫骨扬灰。”
“唔,我得起身了。”陆云宴侧耳听着雄鸡打鸣声和阵阵犬吠,正色道:“事出反常必有妖,他既然暗地里支持嶷支国,想必不会善罢甘休,万一我有不测,你也多加小心。”
秦夕闻言清浅一笑,“不会有事的,就像那时我遍体鳞伤,你背我渡江,我也信你,绝不会有事。”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