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雅夹起牛肉的动作微微一顿，垂下长长的眼睫毛轻声回道：「感染已经压下来了，就是每天自费打的进口白蛋白针剂不能停。昨天我弟从台北学校打电话过来，说这学期的宿舍费跟原文书费又要缴了……还好红姐你上礼拜把香港那个长期包月金主的单子让给我接，不然这个月医药费真的要断炊了。」
「钱不够周转就跟姐开口，千万别自己硬扛。当初你爸开车出那场连环大车祸引发脑溢血倒下、家里一夕背了四百多万赔偿跟医药债，你那个交往三年、号称音乐系系草的王八蛋男朋友连夜搭客运落跑退婚的时候，姐把你从乐器行领回来是怎麽跟你保证的？只要有我红姐一口饭吃，就绝对饿不死你们姊弟俩！」
红姐豪气干云地拍了拍小雅冰凉的手背。
旁边的苏苏一边呼呼吹着刚捞起来的麻辣鸭血，一边深有同感地翻了个白眼：「就是说啊！这世上的臭男人跟重男轻女的爸妈全都靠不住啦！想当初我五专都还没念毕业，我那个迷上职棒签赌的烂赌鬼亲哥在外面输了五十几万，我亲爸亲妈居然为了帮他凑钱还地下钱庄，偷偷收了镇上那个五十几岁跛脚土水包工头十五万聘金，三更半夜把我反锁在透天厝顶楼加盖里，准备隔天直接把我绑上礼车嫁过去当老头子的泄慾工具！要不是我半夜爬铁窗跳到隔壁屋顶逃出来、在台中火车站遇到红姐收留我，我现在搞不好已经在乡下帮那个臭老头生第二胎了！所以我现在彻底想通了，什麽狗屁爱情亲情全是假的，只有老色鬼汇进户头里的新台币才是亲爹娘！」
听着苏苏那没心没肺却字字带血的吐槽，坐在对面的林娜握着竹筷的手指轻轻收紧了几分。
「怎麽突然不讲话啦，娜娜？」苏苏转过头，笑嘻嘻地用筷子尾端隔空指了指林娜针织外套里露出来的粉红猫眼，「我跟小雅都是被家里那群吸血鬼逼上梁山的，你呢？去年刚认识你那阵子，看你背着国立大学的书包、连地下钱庄本票长什麽样子都搞不清楚的单纯样，我还以为你是哪家千金大小姐出来体验人生呢。」
林娜低头看着碗里翻滚的红油，红润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自嘲苦笑：
「哪门子的千金大小姐呀，还不都是因为大学时候眼瞎看错人。大四快毕业那年交了一个学长男朋友，表面上穿得人模人样，结果背地里偷偷玩九州娱乐城网路百家乐输疯了。他趁我酒醉睡着的时候用手机偷拍了我的全裸私密照，甚至把我们系上所有教授跟全班同学的电子信箱群发清单都建好了，拿散播裸照逼我陪他去当铺跟地下钱庄签本票，硬是替他扛了七十万的重利债……结果钱一拿到手，那畜生隔天就人间蒸发跑路了。我不敢跟南部老家那对死要面子的公务员爸妈讲，被讨债公司的小弟堵在租屋处门口泼红漆贴传单的时候，要不是红姐刚好路过出手替我把七十万本票平掉，我那天晚上大概真的就从学校顶楼跳下去了。」
讲到这里，林娜抬起头，端起桌上的冰镇金牌台啤仰头灌了一大口，眼底原本浮现的那点阴霾瞬间散去，重新换上了平日那副潇洒又妩媚的勾人笑意：「不过现在回头想想，我还得谢谢那个王八蛋帮我开窍呢。要不是被他逼到绝路，我哪会知道原来戴上蕾丝面具在镜头前面扭两下腰、揉两下奶子，一个月就能轻松赚到以前上班两年都存不到的钱？习惯了现在这种刷卡不看标价的日子，看着萤幕对面那些大老板像公狗一样流着口水掏钱打赏，其实还满爽的。」
「你自己心里能看开就好。」
红姐欣慰地笑了笑，刚想端起酒杯，林娜却顺手拿起台啤帮红姐倒满，随口笑着问了一句：「对了红姐，下个月初就是中秋节跟双十节了，你今年过节还是不回屏东老家去看看叔叔阿姨吗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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